——记广州军区政治部文艺创作室副主任节延华

  引子

……

拍岸的惊涛

无数次地聚集着力量

因为他坚信,只要持之以恒

礁石也有被粉碎的下场

脚下没有跃不过的沟壑

但却有胆怯与迷茫

前方没有攀不上的高峰

但却有懒惰与彷徨

美丽而又短暂的是青春

青春常在是因为有远大的理想

宝贵而脆弱的是生命

生命里最不可缺少的是坚强

我坚信,就像坚信

每天都有新的太阳升起那样

美好的一天一定属于我们

属于我们永不停止的脚步

属于我们永不弯曲的脊梁

……

这是长篇小说《绿颜色》的主人公叶楠的美丽诗句,她道出了主人公不屈不挠、持之以恒的坚韧与坚强,也正是作家节延华的人生写照。

怎样描述作家节延华的传奇人生呢,按照古书艺人的做派,应是先表家乡后表名,再说他做了啥事情。那就按此套路简略记述吧。

在上蔡县城的东南隅,有古镇洙湖,洙湖原名为“潴浒”,实际上就是水积聚的地方,从上蔡地舆图志看来,洪河、杨岗河两条河流交汇,又加之河道弯曲,确是水聚之地。不知何时,当地乡绅觉得“潴”字不雅,才改为“洙湖”。镇之东北三里许有村叫姚楼。姚楼虽地处河湾,但湾里有一大片顶河沿头的好地,旱涝保收,种啥成啥,虽有老年人说,“三里直河出凤凰,十里直河出皇上,不出皇上也出娘娘”,但姚楼的老辈子人说,“咱姚楼地处河湾,十年八辈子也出不了一只双眼皮虱子”。1949年1月4日,在共和国即将诞生的前夕,也就是这个连“双眼皮虱子”也出不了的小河湾里,一个男孩诞生了,他就是本文的主人公节延华。

凡是读过节延华书以及和他接触过的人,内心总是被他激荡着的那股浩然之气、坚强性格、执著的精神和浓浓的乡情所感动。作为一个著作等身的作家,人生可谓辉煌,但当有人问他这一生最值得追忆的东西和成功的秘诀时,他总是说,人生面对好多的选择,选对了又能够一直走下去就好,而我的人生,只作出了三个选择,并保留了一个家乡情结。而这三个选择,有父母的深情,有时代的造就,更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第一个选择是在父母的引导下做出的:

走上艰难求学路

新中国成立初期,国家百废待兴,中原大地又有水旱蝗汤的灾害,老百姓的日子很辛苦,节延华的童年就是在贫穷中度过的。就是这样的苦日子,父母依旧对小延华极尽关爱,这可能是中年得子而延华又是家中独子的缘故吧。节延华父母都是本分朴实的庄稼人,可是对延华期望很大,期望他长大能够出人头地,期望他为家乡人争气,要让期望变成现实,只有让孩子读书,这就是父母认识到的最朴素的道理。7岁时,节延华开始上学了,虽然家里很穷,但他学习很刻苦,加上他又聪明伶俐,从村里小学到洙湖初中,成绩在学校里一直都是名列前茅。

1964年7月,15岁的节延华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豫南名校信阳地区第一高中。那年,整个上蔡县才考上26人,而洙湖初中就考上9人。听说延华考上了信阳高中,村里出了个大秀才,整个小村庄沸腾了,村里老老少少都觉得沾了光。

高中生活是艰苦的,从上蔡到信阳200多里地,每月回家一次,来回都挑担子,扁担一头是干粮,一头是被褥,扁担对肩头的压力和摩擦酸痛难忍,一路的辛苦难以表述。三年的高中生活,干窝窝头用盐水一泡就是难得的“美食”,能咬上几口咸菜或辣椒,便是难得的佳肴。但这丝毫没有动摇延华的求学之心。整个高中三年他说最怕的是上午第四节的体育课,早晨的一个窝窝头,到十点多早已消耗殆尽了,往操场一站,太阳一晒,头晕眼花。由于长期缺乏营养,节延华显得面黄肌瘦、身材矮小,毕业时体重还不足80斤。                                                                                                   

1965年冬季的一天,他从信阳回家,半路天下大雪,道路异常难走,回到家时已是半夜时分,第二天一早,他又背着母亲给他烙的一打厚馍上路了。当他走到汝南城北的一条斜路时,看到了一口深井,自己昨晚的脚印离井口仅有半尺多。后来当他把这事告诉母亲的时候,母子搂着哭了半天。

高尔基说过:“苦难是人生的大学”。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年少的节延华仍然对学习充满了极大地热情,甚至达到痴迷的程度,经常点着小煤油灯看书到半夜,第二天起来床,扣扣鼻孔,像是墨汁。白天有时候走路时还在看书,以至于撞到树上还浑然不觉。

进入高三,“十年动乱”开始了,那时候,学生经常进行大串联,搞运动,开批斗会,写大字报,没有了学习机会。但节延华读书的热情丝毫不减,他还是那么热爱读书学习,在学习毛主席著作的同时,偷偷地阅读了很多经典名著,为以后的创作生涯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求学的路是艰难的,更是充实的,能够从一个普通的乡村娃读到高中,在当时,虽不是廖若晨星,但也确实是少有的,这既体现了延华的父母对儿子的殷殷之情,又凸显了节延华对学业的执著追求。

作为老三届的学生,高中毕业面对的不是梦寐以求的理想大学,而是大学的停止招生,一代青年的梦想几乎破灭了。面对如此打击,好多人认命了、沉沦了,甚至随波逐流了,而节延华并没有那样,他在寻找着自己另外的出路。

上大学的路断了,原来的路也走不通了,就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做一名解放军战士,穿上绿军装,是无尚荣光的事,也是每个青年梦寐以求的。这时的节延华,经过反复的思想斗争,做出了人生的第二次选择:

步入青春无悔的军旅路

去不去当兵呢,年轻的节延华有点犹豫,父母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自己又是家中独子,这在当时的征兵条例中是不允许的。但是自己又不甘平庸,难道自己要在闭塞的农村生活一辈子吗?还是父母看出了节延华的心思,他们最终选择支持儿子走出去。就这样,节延华下定决心报了名,经过向接兵首长的多次恳求,通过政审、体检、面试等环节,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一名解放军战士。父母和乡亲们含着热泪,千叮咛万嘱咐,把他送上了远行的火车。那是奔向军营的火车,是奔向理想的火车,更是节延华人生的重大转折。

20岁的节延华来到了湖南省军区某部。初入伍时,节延华身体比较瘦弱,但在新兵训练中,他的表现却很坚强,他有那么一种不服输的精神,经常自己加班加点地进行军事科目训练,给自己吃“小灶”。因此,每个军事训练项目都做的很出色,很好地掌握了各项军事技能,两年以后,他的身体素质变得非常强壮。

在高强度的军事训练之余,节延华还是十分热爱学习,经常读书、看报。由于勤奋好学,各方面表现又十分突出,他很受上级首长的赏识,由普通战士逐步升为班长、排长、副政治指导员、师政治部机关干事。

军队是一个大熔炉,最能锻炼人的意志,更能陶冶一个人的情操。节延华就是一位具有高尚情操、优秀品德的军人。

节延华正直、爽朗,待人真诚,而且知错必改。有一次,他当着朋友的女友说了许多犯忌的话,从而招致朋友女友的埋怨。节延华知道给朋友闯了“祸”,为了消除朋友女友的误解,他和朋友骑着单车,长途奔袭数十里,去给朋友的女友道歉。回城时已是深夜,途径一个山岭时,朋友的车胎爆了,身置荒郊野外,无处补胎和充气,他们只好推着单车一路步行到驻地。因为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使命,两个人并不觉得时间已晚,也不觉得累,反而感觉到轻松和释然。

节延华还非常乐于助人、关爱他人,他总是自掏腰包给朋友、战士买学习用品,如“随身听”、电脑等,看着他人在自己的帮助下成了才,他心里特别高兴。

上高中时,节延华就酷爱文学。信阳军旅作家白桦和郑州军旅作家魏巍的作品和事迹,更充实了节延华的文学之梦。进入军营后,火热的连队生活,加上自己多年的文学积淀,让节延华又作出了人生的第三次重大抉择:

走向梦寐以求的文学路

从入伍的第一天开始,节延华就坚持写日记,坚持了几十年,从未间断过,迄今已经积累了厚厚五十多本。记日记的好习惯练就了节延华的好文笔,也使他认定自己最适合做作家,用他的话说,这是我一生最愿意干的事了。

自从进了人民军队,在紧张的摸爬滚打之余,他把自己耳闻目睹的军队的火热生活变成滚烫的文字。业余时间他潜心于文学创作,先后在《解放军报》《解放军文艺》《诗刊》《人民文学》《湖南日报》《湖南文学》《广州文艺》《奔流》等军队和地方报刊发表了大量的诗歌、散文、小说、报告文学,这些作品深受读者的喜爱,也得到了一些知名作家的肯定。

改革开放后,国家建设需要人才,军队更需要有文化的人才。机遇总是偏爱有准备的人,上级组织看节延华有创作才华和热情,决定发挥他的专长。就这样,1981年,他被调入广州军区政治部从事专业文学创作,成为“文化大革命”后广州军区第一位从业余转入专业的作家,节延华迎来了他人生的华丽的转身。

在新的岗位上,从事着自己最喜欢的工作,节延华进行着专心的文学创作,他经常日以继夜地看书、写作,从来不知疲倦。他还经常到基层官兵和人民群众中去体验生活,收集写作的素材,感悟生活,思考人生,激发灵感。

命运似乎很垂青这位农民的儿子,1988年广州军区政治部保送节延华到武汉大学作家班学习,并获得文学学士学位,弥补了他一生没有上大学的遗憾,也大大提高了他的文学创作理论水平。

1990年上级任命节延华为广州军区政治部文艺创作室副主任,并被评为军队一级专业作家。

2009年4月,节延华被授予广州军区政治部大校军衔,副军级。

节延华有着超人的文学才华,也是位丰产的军旅作家,有很多作品享誉国内外。如:长篇小说《河湾旧事》,长篇纪实文学《逝水沧桑》、《国共最初的较量》,长篇电视剧《羊城风暴》(与人合作),中短篇小说集《海的那边》,报告文学集《红颜色绿颜色》,长篇报告文学《香港驻军十年》(与人合著)、《驻军澳门》(与人合著)等等。这些佳作或给人浓浓的乡情,或给人美好的遐想,或给人审美的愉悦,或给人以人生的启迪,或给人以坚定的信心。

当与人谈及自己取得的文学成就、获得的荣誉时,节延华很淡泊很谦虚,他说:“父母给了我求学的机会,军队给了我好的条件,没有父母和军队对我的培养,哪有我的今天啊。”

一部部的文学作品成就了一位著作等身的作家,几十年的军旅生涯成就了一位享受军级待遇的军人。节延华这颗诞生于穷乡僻壤的星星,闪亮了,耀眼了,但他没有忘记生他养他的家乡,没有忘记朝思暮想的姚楼。每当别人问起他的家乡的时候,他总是说:爹娘虽说过世了,但他们的坟茔还在,我家的根还在,我是永远不会忘记:

魂牵梦绕的家乡路

故乡是每个人心中的安慰,故乡是每个人魂牵梦绕的地方;故乡有儿时的梦,有真挚的情,更有父母的爱……

当我们远离故乡去拼搏,故乡是我们的依靠,是我们的思念;失意时想到的是故乡,淡淡的乡愁会让我们继续奋进;得意时,故乡仍是我们第一个想到的地方。

节延华也总是思念着家乡的人和事。长篇小说《河湾旧事》写的就是家乡那再也普通不过的人和事。小说中写到:“被村里人称作北大河的是洪河。洪河是淮河中游的一条重要的支流。被村里人称作南小河子的是杨岗河。杨岗河是洪河中游的一条重要支流。洪河的大致流向是从西北往东南,杨岗河的大致流向是从西直正东,二者交汇时自然形成一个八九十度的夹角,这个夹角地带就是被称为河湾儿的地方……”。作品中的保安爷、明哥、表姐和末儿,无不展示出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家乡的老老少少在那个特殊年代的生活原貌,可以说是一部平淡而深邃的家乡恋歌,它让我们看到了贫穷、落后、闭塞、却又有着独特淳朴民风民情的河湾,整部作品充溢着作者浓浓的乡恋情调。

家乡的人到湖南、广州去找节延华办事,他总是热情接待,几乎是有求必应。凡是来自家乡的人,不论是喊他叔叔伯伯甚至爷爷的,也无论是叫不出名字的远房亲戚,无论给他制造了多少麻烦,他都和做自己事一样尽心尽力,从来不摆架子、打官腔,看不起家乡来的老少爷们。

节延华很关心家乡的发展。当了解到这几年上蔡县经济社会有了很大的进步,家乡的面貌日新月异,节老显得很激动。他经常为家乡的经济发展出谋划策,联系招商引资项目,还经常为家乡捐资助学、修桥铺路。

几十年来,无论工作多忙,每当出差或采风经过河南时,他总是一次不落地回家看看。到上蔡后,从不惊动地方领导,不住县城,而是回到老少爷们的小院小屋,走东家串西家,能见到的人都见见,不能见到的也反复问问。2012年,他回家后,把全村所有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叫到一起,设宴款待,拉家长,话当年,融融泄泄。难怪村里的老人们说,延华没有官架子,还是当年小时候的情味,咱吃的这顿饭,就像当年乾隆爷的“百叟宴”啊。

这就是他,一个坚韧执著的军人,一位著作等身的作家,一个难忘家乡的普普通通的农民的儿子——节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