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阳是指西晋惠帝时的济阳郡,济阳堂是蔡姓的郡望。自东晋以后,迁居于我国南方的蔡姓众多家谱中大都认为自己的祖根在河南上蔡县,郡望在济阳,并把“济阳”作为专用堂号,沿用至今,尊称蔡泽是济阳堂的一世祖。据近版万盛、仁怀《蔡氏家谱》中载:“蔡齐,生泽,生淑。”“泽祖之后洛阳派,淑祖之后济阳派。”北京图书馆藏《河南始祖蔡氏通谱》和《蔡氏仁派支谱》皆认为蔡泽为济阳堂一世祖。福建省多数蔡氏家谱都有记载祖先源出陈留,是蔡泽的后裔。如莆田《蔡氏族谱世系序》中载“秦相蔡泽,卒葬陈留,子孙因家焉,故陈留蔡氏为盛。”汉代洛阳蔡氏和济阳蔡氏合二为一,统称济阳蔡氏。但在蔡氏宗谱里称:姑苏蔡氏以蔡淑为一世祖;岭南蔡氏以蔡泽为一世祖并合以蔡襄、蔡元定、蔡用之为支祖。《后汉书·蔡邕传》唐章怀太子李贤注:“邕祖携碑云:携字步业,有周之胄。昔蔡叔没,成王命其子仲,使践诸侯之位。以国氏姓,君其后也。”据《元和姓纂》,蔡携生蔡棱,蔡质。蔡质始居陈留,后来迁居济阳,因此成为济阳郡人。所以直到南北朝时,陈留郡一直是蔡氏发展繁衍中心。因西晋郡置济阳(今河南兰考东境),故《百家姓》也沿用此说,列蔡氏郡望为“济阳”。《中国历史大事年表》:“自秦朝以来后几百年,蔡氏族人多居住在河南济阳,因此称济阳蔡氏。”《河南始祖蔡氏开支通谱》也有同样的记述:秦昭王丞相蔡泽至陈留蔡氏蔡质,代表人物蔡邕家族,六代官宦,后居陈留考城(今河南兰考)。之所以在众多蔡氏家谱中一致认为蔡泽为济阳一世祖,源于迄今为止最具有权威性和史料价值较高的《济阳通谱》和《河南始祖蔡氏开支通谱》的记载。但笔者认为他的源流存在很多问题,本文拟对其中存疑进行探讨。

一、蔡泽为济阳始祖质疑

第一,从蔡泽封地看,蔡泽没到过济阳。蔡泽于公元前255年入秦拜相,先后侍奉“昭王、孝文王、庄襄王,卒事始皇帝”①,作为这样一位为秦国立下卓越贡献的股肱之臣,怎么可能让他到敌对国的济阳居住,笔者依据史料和常理推测,蔡泽没到过济阳,理由有三:首先,蔡泽的封地是刚成。据《史记·范睢蔡泽列传》记载:“范脽免相,昭王新说蔡泽计画,遂拜为秦相,东收周室。蔡泽相秦数月,人或恶之,惧诛,乃谢病归相印,号为纲成君。”这段话说的是,公元前255年蔡泽游说范睢退位让贤,当了秦国的丞相,后谢病归相,被封为刚成君。封地在刚成,刚成在今天的河北怀安县,当时属燕国的上谷郡。鲍本补曰:“水经云,雁门子,延水东迳罡城南。泽,燕人,疑此即其所与?”《水经·湿水注》曰:“雁门于延水又迳罡城南,疑即(蔡)泽所邑。世名武罡城。”清人梁玉绳在《史记志疑》中对此表示质疑,《续志》谓(蔡)泽封东郡杨平县之冈成城也。在《战国策·秦策三》找到答案:“文信侯(吕不韦)欲攻赵以广河间,使刚成君蔡泽事燕,三年而燕太子质于秦。”秦想联合燕国一起攻赵国,派老家是燕国的蔡泽去当说客。蔡泽不辱使命,燕国答复联合攻赵,并派太子到秦国。燕国能靠上秦国这棵大树,多亏蔡泽的周旋,因此对蔡泽也很感激,让他“事燕三年”。燕国把刚成这块地分封给他,称为刚成君,理所当然。战国时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被国君免职或解职,一般都到自己的封地。如秦相吕不韦被秦始皇免职后,回到河南自己的封地。《史记》说:“秦王十年十月,免相国吕不韦。及齐人茅焦说秦王,秦王乃迎太后于雍,归复咸阳,而出文信侯就国河南。”②另外,战国四君子之一的孟尝君,遭诽谤被免除相国职务后,回到自己的封地薛地,也是狡兔三窟成语的来历。蔡泽辞职后也应该回到自己的封地刚成。

第二,《济阳通谱》本身有很多错误的地方。民国蔡樾、蔡文森编纂的《济阳蔡氏通谱纠谬》对其记载进行志疑:“近世有所谓《济阳通谱》者,名重一时,蔡氏他派各支谱无不取以弁诸卷首,检其署名,已觉揉杂可笑。”又说:“《济阳通谱》曰:“一世淑字师圣,甲科迁翰林学士,拜右丞相,敏肃。樾谨按:谱系以淑与泽为一世祖,泽,秦昭王为相,则淑为其兄,也战国人矣,当时并未开科取士,何来甲科及学士之称?且丞相分左右,战国也无此官制。”

第三,蔡泽死后不会葬在济阳。据《史记蔡泽列传》:“蔡泽者,燕人也,游学于诸侯。居秦十余年。”又说:“居秦十余年,事昭王,孝文王、庄襄王,卒事秦始皇。”蔡泽可谓三朝元老,为秦国立了大功,为什么死后葬在千里之外的济阳?当时秦国和韩国(公元前375年韩襄侯灭郑国,并把国都迁到新郑。济阳交替属于韩国、魏国管辖)交战正酣。据王云度编撰的《秦史编年》记载,蔡泽拜秦相后,秦韩大的战争就有好几次。如:前249年使“蒙骜伐韩,韩献成皋、巩。”“前244年,秦始皇三年,蒙骜攻韩,取十三城,王綺死。”“前241年,韩、魏、赵、卫、楚共击秦,取寿陵”等等。秦国为什么把自己的功臣埋在两国交战的前线?退一万步说,蔡泽是燕人,燕国在今北京及河北中、北部,过去都是以聚族而居,燕国有他的家族和父老乡亲,死后回老家才合情合理。中国自古就有叶落归根的习俗。据此判断蔡泽没到过济阳,为什么蔡氏一致认为蔡泽是济阳的一世祖呢?蔡国灭国后,蔡氏暂时偃旗息鼓,蔡泽最早崭露头角进入政治舞台,贵为丞相,蔡氏后人以其为荣也在情理之中。第四,蔡泽家族传承不清,蔡泽父辈以上是断层,从现存的史料查不到任何蔡泽祖先的蛛丝马迹。《管蔡世家》云:“侯其四年,楚惠王灭蔡,蔡侯齐亡,蔡遂绝祀。”从蔡国最后一个国君蔡侯齐于公元前447年被楚国杀,蔡国灭国,到蔡泽在秦昭襄王(前255年)任丞相相距192年,100多年传承关系断线,不知蔡泽是蔡国哪个国君的后人,可以说是空降的蔡氏。《史记·范睢蔡泽列传》蔡泽说:“南收杨越,北并陈、蔡,破横散从……”从这段对话好像蔡国与他没什么瓜葛,把吴起灭陈蔡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二、济阳蔡氏一世祖应为蔡朝吴

济阳蔡氏一世祖应为蔡朝吴,理由有四:

第一、蔡朝吴是蔡家嫡系正统。据《春秋分纪·世族蔡太师》载:“蔡太师子朝为蔡文侯子。”属蔡国公室。蔡朝吴为蔡文侯之玄孙,蔡太师公孙归生之子,公孙归生三代都是蔡国的股肱之臣。为蔡国兴旺发达立下汗马功劳。蔡太师之朝与楚庄王大臣伍参是好友,在诸侯国享有盛誉。公孙归生与楚令尹子木善与晋卿赵武、宋大臣向叔关系密切。他往来晋楚之间,为弭兵息战做出重大贡献。蔡朝吴为蔡国复国立了奇功,可以说,没有蔡朝吴运筹帷幄,就没有蔡国的复国。公元前531年,楚灵侯以宴请为名杀了蔡灵侯,并灭了蔡国,蔡朝吴利用楚国的矛盾,联合弃疾为主的反对楚灵侯的力量,一举推翻了楚灵王政权,弃疾为报朝吴的鼎力帮助,恢复了蔡国。蔡朝吴辅助蔡平侯恢复生产,全力建设蔡国,使蔡国很快强盛起来,可以说,没有蔡朝吴,就没有后来的蔡国。

第二、蔡朝吴是最早到济阳繁衍蔡氏。由于蔡朝吴是旷世奇才,因此受楚国奸臣费无极打击陷害,被迫逃到郑国。《左传》昭公十五年记载很详细:“楚费无极害朝吴之在蔡也,欲去之。乃谓之曰:‘王唯信子,故处于蔡。子也长矣,而在下位,辱。必求之,吾助子请。’又谓其上之人曰:‘王唯信吴,故处诸蔡,二三子莫之如也。而在其上,不亦难?费图,比及于难。’夏,蔡人逐朝吴。朝吴出奔郑。”《春秋》也有同样记载:昭公十五年,蔡朝吴出奔郑。据此史料,上蔡县文博副研究员尚景熙《蔡国史研究》说:“春秋时期,凡名人出奔他国,该国均有封邑并重用。如楚巫臣奔晋‘晋人与之邢’。公孙朝吴为蔡太师子朝孙,蔡声子子,诸侯国间名门望族,切有使蔡国复封大功,郑国当然重用并封邑,所封之邑应即圉。”从上史料及尚景熙所述可知,蔡朝吴到郑(即圉地)是现存的文献最早记载蔡氏到郑地圉发展的一枝,最后发展成为最兴旺、最显赫的名门望族。

第三、从圉的地名看济阳蔡氏来源于陈留郡的圉。蔡邕在《琅琊王傅蔡朗碑》中写道:“昭侯徙于州来,公族分迁,氏家于圉。”圉在汉代为县,今属杞县,名圉镇。春秋战国时陈留圉属郑国的管辖范围。《左传》昭公五年:“韩宣子如楚送女反,郑伯劳诸圉。”再定公六年:“公伐郑地,取匡。”杜预注,“匡,郑地”,在圉东。《春秋》哀公九年:“宋皇瑗帅师取郑师于雍丘。”雍丘即河南杞县。以上古籍记载充分说明圉为郑地。

第四、从蔡邕家族传承关系看济阳蔡氏来自陈留郡的圉。《后汉书蔡邕传》:“蔡邕字伯喈,陈留圉人也。”圉在汉代为县,名圉镇。蔡邕在《琅琊王傅蔡朗碑》中写道:“昭侯徙于州来,公族分迁,氏家于圉。”据尚景熙在《蔡国史研究》载:“蔡邕先世原为蔡国公族,蔡国为楚国所迫,昭侯迁居州来蔡国公族也四处迁居。公族分迁之地,应有亲友可依,绝非轻易迁至一素无瓜葛陌生之地。蔡邕的先世迁圉,当投靠何人呢?就史料分析,必公孙朝吴,或朝吴后人。”

综上所述,通过以上分析不难看出,从时间上看,蔡朝吴早于蔡泽200多年到圉地即济阳繁衍;从功绩上看蔡朝吴三代都是蔡国股肱之臣,没有蔡朝吴就没有后来的蔡国;从血统上看,蔡朝吴是蔡文侯的后代,是蔡氏正统血脉。从现存史料上看,蔡朝吴最早到陈留发展的人。因此,济阳蔡氏来源于陈留圉,陈留蔡氏始祖应为蔡朝吴,蔡朝吴为济阳蔡氏的始祖当之无愧。

注释:①《史记卷八十五·吕不韦列传第二十五》,北京:中华书局,1982年2月。